罗伯特、艾米呵呵笑著,示意顾晨继续,俞妃鸿也捂嘴轻笑。
只有高媛媛,一句都没听懂,只能用单纯而清澈的目光看著顾晨。
但好在她被科普过《电影手册》在电影界的地位,觉得自家好哥哥能上这样的报纸很厉害,看著他时,眼里都闪著光。
顾晨继续开炮:“在我看来,拉斯这部《破浪》是情感勒索的教科书。”
“她只是在用女主角的受苦来操纵观眾,这和好莱坞的煽情没有本质区別,如果有,那一定是它更虚偽——披了一件『艺术电影』的外衣。”
罗伯特更兴奋了,他们电影手册一向鄙视好莱坞电影,而顾晨將这部《破浪》看得连好莱坞电影都不如,而且跟他的观点是如此契合。
“但痛苦敘事需要这么做吗?看看阿巴斯,只用一颗樱桃树,便超出他十倍不止。而且他就连痛苦,也没有门外的工人们痛苦。”
“或许我不该提我的电影,但说真的,以普通观眾的视角看,《坠落的审判》也要比其犀利很多,那才是真正关心女性苦难,关心女性內心世界的电影。”
罗伯特是个相当出色的记者,儘管有自己的看法,但一直闭口不提,也不会出言打断顾晨,只会在顾晨停顿时,用近期其他导演、製片人採访中的原话,以及观眾对这些片子的看法,来引出顾晨的態度。
顾晨说著说著,艾米也掏出了纸笔,而且神情比罗伯特还要专注,看样子也打算写一篇雄文。
直到一个小时后,觉得料足够了的罗伯特才叫停这场临时採访,兴奋拍手大喊。
“太棒了,顾,你的观点真实、纯粹而犀利,即使不做导演,也一定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影评人。”
“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但我显然做导演更优秀。”
罗伯特感慨於顾晨的幽默,哈哈大笑著:“很想听你继续聊下去,但请原谅,我要回家赶稿了。”
“期待在明天的《电影手册》上看到你的文章。”
罗伯特匆促出门,艾米在给三人拍了张合照后,告辞去了电梯间,看来也做好了彻夜写稿的打算。
“这样说会不会太过分了。”俞妃鸿这才一脸担忧问顾晨。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再说对电影的观感本来就是主观的,一团和气、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对电影的侮辱,或许拉斯还会感谢我呢。”
几天的时间里,科波拉、昆汀、马丁·斯科塞斯、哈內克、简·坎皮恩等国际知名大导演,在《电影手册》等杂誌上,围绕著此次坎城影片的优劣进行了一场大辩论。
相比较另一部金棕櫚《秘密与谎言》所得到的好评,《破浪》的负面评价明显要多得多。
即使评委会主席科波拉力挺《破浪》,马丁·斯科塞斯也有所声援,《破浪》还是被批得很惨。
比如同为欧洲作者导演的哈內克就对《破浪》不感冒,认为其表现出的受难美学相当幼稚。
在1993年凭藉《钢琴课》获金棕櫚的女性导演简·坎皮恩,对《破浪》的態度则比较复杂,她一方面认为女主角艾米丽·沃森贡献了影史最伟大的表演之一。
但另一方面,又不確定这部电影是否真的“解放”了女性,表示在她眼里,《破浪》更像一部男性导演施加给女性的受虐幻想。
“顾,你的比喻实在太精彩,太棒了,我想我们应该碰一杯。”昆汀端著一杯扎啤,向对面的顾晨说道。
“当然。”
聊了十多分钟后,顾晨笑著问道:“昆汀,你知道『太棒了』,用中文如何表达吗?”
“怎么说?”
“正常一点就是『太棒了』,但在电影里和生活里我们中国人都不这么说,而是用『牛逼』两个字来概括。”
“牛逼?”昆汀用中文念出了这两个音节。
“顾,你们的俗语太酷了,也很形象,我喜欢这句中文。”
哥伦比亚影业的詹姆斯端著一杯酒走了过来,加入了两人的交谈。
昆汀让顾晨待会儿別说话,绘声绘色向他讲述了,《坠落的审判》这部电影有多“牛逼”,三个女人们的表现有多“牛逼”,並著重科普了中文中的“牛逼”是什么意思。
詹姆斯大呼不可思议,震惊於中文的表述方式还真是奇特。
一番敘旧后,詹姆斯表示,《石头的夏天》在2月末紧跟著《理智与情感》上映,在他们一番操作下,虽然画布只有五百多,但还是在北美卖出了600多万美元的票房。
虽然只有《理智与情感》的七分之一,但他们哥伦比亚已经很满意,对顾晨表示感谢。
“看来加上录像带和在英国等地的市场,你们起码能赚500万美元。”
“或许吧,但该死的环球或许比我们赚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