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趣阁

最新地址:www.2shuqu.com
书趣阁 > 万历明君 > 第255章 浊则善淤,激则善回

第255章 浊则善淤,激则善回

常三省颇为无语地看向李民庆。

他还以为是美人,原来就这,也不懂这有什么好宝贝的,随口敷衍道:“姓雎怎么了?”

李民庆沉浸在自己的乐趣里,笑道:“常兄不曾去过东南,有所不知,两广籍贯,雎朱不分。”

“戏班已经给他排好戏路了,提他做副主角,今日就唱曹髦的戏。”

常三省冬天摇着纸扇,一派风雅儒士:“也好,日前为兄机缘巧合,购入了王野云的《龙舟图》,还要请贤弟掌眼。”

“《龙舟图》!?价值不菲吧?”

“谈钱俗气,二千三百两罢了,主要是画中上千人,竟无一人面目相同,单论技法,还要在钱穀的《万历论道图》之上!”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是戏曲字画,就是珠宝黄金,尽显“三年清知府”的枯燥官场人生。

也就这说着话的功夫,街对面迎来一辆四抬大轿。

两人看轿识人,笑着上前,拱手问候:“吴州牧好大的排场,当差时间乘轿,也不怕被御史风闻了去。”

不同于神话编排的三十二抬大轿。

士绅军民平日出行,四抬就已经是大排场了,上班时间乘坐,尤其引人注目。

二人走进,只见轿中探出一人,果是徐州知州吴之鹏。

然而,吴之鹏脸色却不大好看,仓促招了招手,示意两人上轿交谈。

常三省与李民庆对视一眼,不明就里,不过还是上了吴之鹏的轿。

一到车厢内,吴之鹏便迫不及待开口:“二位,梨园去不得了,潘总理让咱们上云龙山开会议事。”

两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呆愣了片刻。

开会议事?

常三省疑惑不解,问出一串问题:“潘总理?召集咱们?议什么事?”

潘季驯当然可以横跨水司、兵备道、州衙、漕运等各个衙门召集议事。

毕竟总理河漕兼提督军务,本身就是军政一把抓,只要在两河边上,名义上都是河漕总理的下属——哪怕知县、知州这类地方主官,也因兼着湖长、河长职司的缘故,受河漕总理辖制。

但奇怪就奇怪在,这与潘季驯这些年的习性不太相符。

万历二年,潘季驯上《两河经略疏》,除治河六事外,还有事关吏治之河工八事。

时任管闸主事的常三省,见机最快,立刻串联了徐、淮、泗等州乡官,联名上疏弹劾潘季驯排除异己,任人唯亲。

工部部议时,或许是朱衡与潘季驯不合的缘故,便只采了治河六事上廷议。

万历三年,潘季驯又交章论劾徐州道副使林绍,治河无状。

林绍反应更快,立刻散布浮言,说潘季驯贪腐、无能、狂悖,若非张居正拉偏架,潘季驯当时就该被削职了。

为此,朱衡甚至亲自来信,言称河工吏治交予河道都御史操心,让潘季驯安心工程,免误治水大事。

自那以后,潘季驯便一心扑进工程,不再理会河工吏治之事。

今日怎么一反常态,拿出主官派头,召集议事了?

吴之鹏瞥了两人一眼,就知道两人压根没回过衙门。

他掀起车帘朝外看了看,见已经进了安静的巷子,才缓缓开口:“名义上是说皇帝有教诲留下,潘总理要代陛下对咱们耳提面命。”

听到这话,李民庆当即嗤笑一声:“听说潘季驯、胡执礼一干人,前几天被皇帝叫过去,劈头盖脸骂了一通,现在怕是想在咱们身上找回面子。”

这就不奇怪了,常三省附和地点了点头。

他上下打量着吴之鹏,愈发疑惑:“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贤弟如何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

难道还不许潘总理偶尔耍耍官威了?

漕运又不是盐政,潘季驯又不是海瑞,有什么怕的?

吴之鹏欲言又止。

他犹豫良久,才叹了一口气,说出心中隐忧:“总感觉哪里不对,皇帝虎头蛇尾的视察奇怪,潘总理这番召集也奇怪。”

“更奇怪的是,就在今晨,邓巡抚取道回河南,特意来了一趟州衙。”

“拿着公文将张国玺提走了。”

这个名字一出口,李常二人面露恍然之色,难怪吴知州这样失态。

张国玺,字君侣,是万历二年进士三甲第九十七,与吴之鹏同科,位次高个那么一百位。

吴之鹏与张君侣之间的恩怨情仇,那可太深了。

当年两人一齐下放河南,张君侣任仪封知县,吴之鹏任考城知县,毗邻而治。

奈何运势不佳,一到任便遇是黄河滥于仪、考。

吴之鹏歪心思多,哪管什么以邻为壑,直接半夜偷偷朝张君侣开闸泄洪,保了考城无恙,却致使仪封被淹,自此两名同科同僚之间,结下了解不开的梁子。

五年间,双方一路从仪封斗到徐州,可谓互相恨之入骨。

如今吴之鹏好不容易彻底将张君侣斗垮,押入大牢,结果邓以赞又横插一脚,能舒坦才怪了。

李民庆神情古怪地看着吴之鹏,幸灾乐祸道:“吴兄,当初我就劝你,人好歹是同进士出身,怎么可能轻易就被你刺字流放。”

“现在如何?”

“算了算了,就当卖邓巡抚一个面子,饶那厮一条狗命好了。”

别看坊间都说他们是贪官污吏,但他们做事可比清流讲分寸。

没后台的清流进了徐州,那是想怎么炮制就怎么炮制。

但要是有后台的来了,那自然要卖三分薄面,融得进来分一杯羹,融不进来也好聚好散。

只要不是像张詹那样整天喊着势不两立,玉石俱焚,大家奏疏上互相弹劾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算维系人设了。

所以,严格说来,张君侣只是跟吴之鹏有私仇,并不是像张詹那样见人就咬的疯子。

李民庆完全不放在心上。

吴之鹏瞥了李民庆一眼,几乎按捺不住心中的烦躁:“我是怕邓以赞别有用心!”

吴知州虽然语出惊人,但李常二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隐约透露着怜悯。

宿敌到这个地步,何尝不是一对苦命鸳鸯。

常三省轻咳一声,还是出言关切了一句:“邓以赞一个河南巡抚,用的什么理由来徐州提人?”

吴之鹏面色不太好看,但仍旧保持着冷静:“邓以赞说,仪封县的百姓屡屡到巡抚衙门联名请愿,希望他出面,给张君侣一个好下场。”

“他实在烦不过,这才向刑部请了条子。”

李民庆插话道:“吴兄以为这是托词?那厮断无这等声望?”

吴之鹏闻言,竟一时陷入犹豫。

片刻后,他才摇了摇头:“这事应当是真的。”

张君侣入狱之后,仪封县的吏民贩夫庖厨之属,自己凑路费也要来徐州探望,甚至还有全村凑钱,选出士绅代为探望的奇葩事。

大牢外整天都有农夫,捧着油条烧饼,跪着大喊大哭,非要见一面张君侣。

按照邓以赞的性子,遇到这场景,很难不会心软——吴之鹏当初在河南,就是用这一招取信的邓以赞。

李民庆打量了一下吴之鹏的脸色,更是笃定吴之鹏杯弓蛇影。

他拍了拍吴之鹏的肩膀,安慰道:“吴兄,咱们不跟清流比声望,也不值得咱们心生嫉妒。”

还以为邓大人要给张君侣翻案呢,闹了半天原来是顺手的事。

吴之鹏烦躁之极,猛地甩开李民庆的手,咬着牙道:“张君侣再怎么说也是咱们斗倒的清流,再加上皇帝视察水次仓,潘季驯一反常态召集你我议事,难道不觉得可疑么!?”

常三省看了一眼惶然的吴之鹏,又看了一眼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李民庆。

他沉吟片刻,还是说了句公道话:“吴兄,当初你在河南开闸放水的公案,还是邓巡抚断的,他想翻案岂不是自找麻烦?”

“咱们扪心自问,换作你我,会做这等事么?”

“照我看来,无非是邓以赞邀名养望,迎合仪封百姓,顺手为之罢了。”

“再说水次仓与潘总理,若是上面真查到了什么,皇帝岂不是早就知晓?”

“不说锦衣卫立刻出动,逮拿我等下狱,至少皇帝不会一句过问也无,直接南下扬州。”

“眼下皇帝南下,岂不正说明我等高枕无忧?”

吴之鹏一滞。

这说法还真让他一时辩驳不得。

可心中的警兆仍旧在提醒他,事有蹊跷,不可不防。

嗫嚅半晌,吴之鹏只能含糊反驳道:“兴许是皇帝忌惮我等树大根深,生怕动摇河漕根基,才故布疑阵……”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不甚自信,说不下去了。

常三省出言安抚道:“要是吴兄不放心,稍后给大家通个气,多加警惕就是。”

李民庆哼哼一声:“好了,吴兄,不要杞人忧天了,还是先送我回都水司,待我换身破烂行头,再去拜见潘总理。”

吴之鹏仍旧不情不愿:“果真要去么?”

李民庆大手一挥,果决回道:“咱们是去开会的,潘季驯敢对咱们做什么!?”

……

与此同时,李家井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驱赶闲杂后,一行人正站在某处堤坝上,对着汹涌的河水指指点点。

“……朕早就想来黄河看一看,受受教育,上千年治理黄河的历史,就是咱们一万万华夏儿女的抗争史。”

朱翊钧说完这句,收回了眺望黄河的目光,看向孙继皋:“记完了么?”

孙继皋正在起居注上奋笔疾书,被催促后连忙记完最后一笔,兆烝其勠,黔首其瘁,便匆匆停笔。

朱翊钧见状点了点头,示意潘季驯可以说正事了。

潘季驯倒是没什么废话,张口就来:“有史以来,黄河决口达千余次,大的改道二十余次,几乎每三年就有两次决口。”

“总体来看,黄河下游河道变迁大体划分为北流、东流、南流三个时期。”

“王莽建国三年以前,为北流,黄河下游经今大沽河入少海。”

朱翊钧摆手打断了潘季驯:“说渤海。”

潘季驯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少海被御赐得名渤海。

他从善如流:“王莽建国三年,黄河在魏郡决口,漫流多年,王景治河后,黄河改道往东,经今山东入渤海。”

“直至前宋庆历八年,一度为东流期。”

“建炎二年以后,黄河逐渐侵泗夺淮,经泗水向南经清口汇入淮河,到淮安云梯关入大明海……额,黄海。”

“直至今日,一度为南流。”

朱翊钧稍微了有了概念,总结道:“也就是说,千年以降,黄河逐渐自北向南,逐渐偏移。”

潘季驯斟酌着言语,与皇帝耐心解释道:“上中游河段改道倒是没这么有次序,如宁夏河段西徙东侵,河套河段南北摆动,永济潼关河段频繁凌乱。”

“不过单说下游,确是由北而南,逐渐下移。”

朱翊钧沉吟片刻,问了个外行问题:“若是束水攻沙不成,黄河是夺淮南移好,还是改回渤海好?”

潘季驯眉头一皱,下意识反驳道:“陛下,束水攻沙已有成效,万历五年以后,黄河再无变扰,岂可轻言不成?”

万历五年以前什么光景?

万历四年决丰沛、三年决砀山、二年淮河并溢、元年河决房村、隆庆五年决王家口、四年决邳州、三年决沛县……

不说年年决堤,也差不多了多少了。

但自从束水攻沙以来,万历五年功成,黄河顷刻偃旗息鼓,已经数年风平浪静了!

这怎么能叫束水攻沙不成?

朱翊钧见潘季驯这幅不服气的模样,欲言又止。

他倒是很想说,成效只有十年,万历十五年便还复旧观了,但这话没头没尾,实在不知从何说起。

朱翊钧只能换个由头:“河漕隐患深种,哪能不未雨绸缪。”

潘季驯无言以对。

“陛下,张君侣带到。”

众人齐齐回过头。

只见邓以赞风尘仆仆走上堤坝,朝皇帝拱手行礼。

朱翊钧轻轻颔首:“走吧,让他带咱们看看,徐州河漕被糟蹋成什么样了。”

(本章完)

『记住本站最新地址 www.22shuquge.com』
相邻小说: 大唐:这个太子太妖孽! 天赋不够?种田来凑! 说不出口的萨达卜 创世之迷 明明可以成神,却选择肝熟练度 恐怖游戏里的魔修 洪荒:我,盘古,入侵平行洪荒 入世成仙 我脑后长了一只眼睛 圣魂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