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马勒第五交响曲(三)
那仅有的温存之后,便是疯狂。
彻底的疯狂。
弦乐的声音疯狂涌动,撕扯著眾人的思维,让眾人注视著和声交响乐团的演奏,难以呼吸。
所有人的情绪完全被陈秋所掌控。
陈秋手中指挥棒的每一次挥动,都將眾人的情绪带来一个新的高潮。
沉默。
在这沉默之下是难言的震撼。
低音提琴与小提琴的融合。
远处单簧管带领著管乐组眾人的齐鸣。
每一颗音符的出现,都带给眾人难言的震撼。
他们难以相信,和声交响乐团究竟是如何演奏出如此壮阔,如此柔美,如此淒婉,如此高昂的表现。
他们將音乐情绪之间的张力拉扯到了极致。
不管是偏向於平静的乐章,又或者是偏向於激昂的乐章。
和声交响乐团的眾人都能將那情绪给一波接著一波的推进。
推到眾人心中最为温柔的地方。
推到眾人最容易为之哭泣的角落。
这是倾述。
这是和声交响乐团对眾人的倾述。
他们用他们的真诚,这个必杀技,去打动在场的所有人。
赵一已经无话可说。
不远处的王海听著听著不由得低下头,捂住自己的眼睛,不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表情。
与其他人不同,他想到的是陈远,也就是陈秋的父亲。
想到了过去的和声交响乐团。
想到了当时他跟著陈远一起打天下,大家朝著最高峰前进的日子。
可惜,一切都被葬礼所埋葬。
一切都已经陷入了终结。
他已经代替陈远,成为了新一代的华国顶尖交响乐团指挥,海城前三的顶级指挥。
虽然说跟陈秋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距离,但是对於王海来说,他却感觉到了满足。
毕竟他的偶像也就在这里。
所以他在这里停步。
而那他原本以为会隨著时间一同消散的和声交响乐团,也在陈秋的带领下,成为了华国最顶尖的交响乐团。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时候应该表达出什么样的情绪,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笑还是应该哭。
他只是比以往更感觉到了传承。
生命的传承,记忆的传承,荣誉的传承。
过去的一切都隨著这一场葬礼灰飞烟灭。
陈秋带著新时代走了出来。
王海是没有孩子的。
他是一个纯粹的丁克。
对於王海来说,陈秋从某个方面其实就有点像是他的孩子。
正如同赵一说的那样,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位很厉害的指挥,一位很有天赋的指挥。
因此他对於自己所处的位置一直都非常谨慎小心。
他在自己还在交响乐团的这段时间用力地去赚钱,生怕自己在某一次的乐团会议后,被开除出乐团,成为孤家寡人。
虽然他看上去极为洒脱,但是他却比任何人都努力。
毕竟他清楚自己的实力不够,天赋不够。
而为了能继续呆在这里,他选择儘可能减少自己的游玩时间。
让自己不去谈恋爱,不去结婚,不生小孩。
將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自己的事业。
去继承陈远的意志,在指挥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这便是他丁克的主要原因。
这也是他將陈秋试如己出,成为他的传承的主要原因。
毕竟陈秋太像陈远了。
现在看到陈秋能带著乐团走到今天这一幕,王海內心的情绪根本无法平息。
他就如同看到陈远带著自己来到这个舞台上,演奏出如此漂亮演出的场景。
他一时语塞。
音乐之中葬礼那悲伤的情绪更加增添了他心中的忧鬱。
他最终只能弓著身体,双臂支撑著身体,用他那大手捂著脑袋,缓缓颤抖。
那如同圣咏一般大块音符的碰撞,最终换来的却只是中提琴,大提琴以及低音提琴的一声浓郁拨奏。
第一乐章,在此刻结束。
直到这时,眾人的心才略微得以舒缓。
舞台上的眾人快速翻著他们面前的乐谱。
不等舞台下的观眾做好准备。
陈秋手中的指挥棒猛的一抬,然后用力砸下。
嗡!
如暴风雨般激烈的声音从乐团之中涌现。
粗獷,尖锐,伴隨著呼啸的声音响起。
阴森,杀气腾腾。
此时此刻出现在眾人耳朵內的,这个才应该是作品的第一乐章,而刚刚的那个乐章,则是作品的序章。
在低声部激烈的序奏后,小提琴表现有力而不稳定的第一主题,它的发展加入前乐章的中段动机。
第一主题开门见山,极为激昂。
铜管大部队的声音也在这个时候嗡鸣。
不远处艾鼓用力敲打著自己手中的定音鼓,將乐团的情绪一波接著一波地向上推进。
之前的第一乐章是悲美的让人无法呼吸。
而这一刻的第二乐章,则是让音乐的情绪一波接著一波的往眾人脸上砸去。
你根本没有机会去思考。
艾鼓手中低音鼓的滚奏,支撑著音乐的底座,让马勒第五交响曲走的更为稳健。
这是对於第一乐章的回顾。
这也是將音乐进行转变的一个乐章。
脆弱的和声交响乐团已经彻底毁灭在了过去。
现在出现在眾人面前的,將会是一个全新的交响乐团。
一个彻底摆脱各种束缚。
从自我之中诞生的,崭新的交响乐团!
这个就是和声交响乐团!
音乐细节的表达让眾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每一分每一秒。
和声交响乐团都在给予他们惊喜。
不管是弦乐,还是管乐。
甚至你將管乐细分,不管是木管还是铜管。
和声交响乐团都表现出了极强的素质。
在这个素质之下,眾人的情绪融合交错,最终化为只有和声交响乐团才有的感觉。
弦乐的动態拉开,上升与下降变得极为紧密。
每一个乐器的出现和消失都是那么的错落有致。
这个就是马勒!
这个就是和声交响!
隨著眾人的惊嘆,第二乐章的结束,很快出现的便是第三乐章。
第三乐章为谐謔曲,由苏玥带领著木管组演奏出维也纳风格的快乐主题,秦弦便带著弦乐组的眾人跟著陈秋的步伐,演奏出带著乡村气息的旋律。
音乐到了第三乐章,很明显释然的感觉已经升腾而起。
每个人都在跟自己进行和解。
各个乐器层层发展。
最终,让音乐来到了马勒第五交响曲的第四乐章。
音乐厅內陷入平静。
舞台上眾人快速整理著自己手中的乐器以及乐谱。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连续演奏了將近五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