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中,胡子拉擦、眼窝深陷的叶齐德灌下一口烈酒,猩红的眼珠瞪着面前的“东道使”谢赫,语气极为严厉:“无论如何,都必须将城中全部粮食、兵器收缴上来以供军队使用,否则我将你军法处置!”
木鹿城是大呼罗珊的首府,军事、经济重镇,如今更是阿拉伯帝国进攻河中地区甚至更遥远大唐的桥头堡,由帝国“东道使”镇守,便是这位五短身材、肥硕油腻的谢赫。
闻听叶齐德之言,谢赫一张肥脸几乎挤在一起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服将肥硕身体勒得好似蚕蛹一般,苦苦劝谏:“王子殿下,万万不可啊!近日连续大雪、道路冰封,聚集于城中的商贾未能及时散去,又遇到唐军抵达城外,城内一片惶恐。若是这个时候强行征缴粮秣、兵器,必然使得城内乱成一团,您要知道,当下各族混居于木鹿城,帝国子民或许听从您的号令,但其余各族却未必!一旦城中乱起,岂非给予城外的唐军可乘之机?”
作为丝绸之路上的节点、东西方交汇之中心,木鹿城内常年定居之人口达到十余万,再加上数万流动人口,在整个西方世界都是首屈一指的大城。
也因此导致城内各族混居,形成一个又一个因族群而聚集在一处的势力,即便以阿拉伯人之强硬也不能一一予以慑服。
一旦强行征缴粮秣兵器,势必导致城内未战先乱,岂非败亡之道?
叶齐德面色阴沉,虽知谢赫之言有理,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我由可散城一路败退而来,唐军有如跗骨之蛆一般紧追不舍、阴魂不散,数次接战无一胜绩,军队减员严重,无数粮秣辎重丢弃损毁,若不能及时得到补充,如何固守木鹿、击退强敌?”
且不说如此一路败退回到大马士革将会遭遇怎样的惩罚,单只是这大雪滔天道路冰封,离开木鹿城被唐军轻骑追逐于大漠之中的结局只能是全军覆灭。
到了这一步,他已然无路可退,只能拼死一战。
谢赫急的一头汗水,松了松领口让呼吸顺畅一些,提议道:“城中尚存有一些粮秣军械,下官马上取出分发至军队,然后让郎中对伤兵进行诊治,再发动城内商贾捐赠一些物资……如此稳定军心,或可一战。”
面对谢赫坚持立场,叶齐德也很是无奈,总不能将这人杀了吧?
对方身为“东道使”已经是帝国高官、封疆大吏,其身后家族在大马士革实力雄厚,一旦杀之马上就会引发整个木鹿城的混乱,守城部队搞不好顷刻之间就会哗变……
只能忍着气,催促道:“那就快一点!唐军极其疯狂,即便是这等大雪怕是也拖不住他们攻击的脚步,说不定明日一早便会向木鹿城发动进攻!”
自可散城大败,他的胆魄早已被大唐给打得稀碎,心中充满畏惧。
谁能想到大食帝国军队即便败退仍有十余万之际,兵力处于劣势的唐军居然还敢兵分两路、分而追击?
他并不在意奥夫、马斯拉玛等人的生死,但故意分兵却未能吸引唐军主力前去追杀,战略彻底失败,这才导致他被薛仁贵一路追逐、狼狈不堪。
无论战略还是战力,他都完败。
谢赫对于叶齐德的担忧却不屑一顾,只以为是这一路追杀吓破了胆:“王子放心,木鹿城城高墙厚、兵力充足,若在外野战胜负不得而知,但在这冬日里固守城池,却是十拿九稳,任凭唐人再是嚣张剽悍,也只能止步于木鹿城下!”
叶齐德提醒道:“唐军火药威力无伦,坚固的城墙根本挡不住他们!”
只需想起可散城的城墙在火炮爆破之下犹如残渣碎瓦,以及几十上百门火炮轰鸣的场景,他便瑟瑟发抖。
谢赫却不以为然:“前方战报下官也早有得知,却并不认为火药当真能够无坚不摧,之所以可散城被攻破,原因只在于城墙不够厚。只要城墙够高、够厚,唐军火药也如隔靴挠痒,不值一提。”
天底下哪里会有真正无坚不摧之存在?
任何武器都有一个临界值,譬如钢刀、长矛,固然洞穿皮甲如无物,但是在精钢甲胄面前却无能为力。
他认为木鹿城便是那一副精钢甲胄。
叶齐德缓过神,想了想,也觉得谢赫之言有些道理:“况且唐军轻骑追杀、长驱直入,其后勤补给肯定跟不上,别的还好说,这火药却一定是来不及补充的。”
火药不足、火炮跟不上,单以兵卒战力而论,未必一败再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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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木鹿城背,无数军营驻扎于一处山坡的向阳一面,旌旗在寒风暴雪之中猎猎飞舞,身着衣的兵卒策骑在营地之外往来巡弋,时不时侧头眺望一下南边隐于风雪之中的大城轮廓。
军帐之内,薛仁贵脱去甲胄穿着一件衣坐在火炉之前,低头看着铺展于肩头的舆图。
其实并不需要仔细查看,木鹿城之所以具有极高的战略地位,仅只是因其地理位置足够优越,其地势则完全无险可守。
但是根据情报显示,木鹿城城高墙厚,却是极难顺利攻陷。
“报!启禀大帅,王晓杰部前来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