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將他推向一个不愿面对的方向。
长时间的沉默后.
卡迈恩·法尔科內,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罗马人。
极其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
“……找人……去递个话吧。”
他没有明確说递什么话
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
这是寻求议和的信號。
儘管这信號可能只是权宜之计,但对於法尔科內家族而言,这本身,已是王冠坠地般的耻辱。
冰山。
听筒中,加密通讯被切断的忙音发出一声低鸣。
旋即便归於死寂。
迪奥將那部造型奇特的黑色通讯器隨手放回桌面。
让其与铺展的哥谭市地图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猩红的眼眸深处,则倒映著地图上那片代表法尔科內家族、如今正被黑暗不断侵蚀的区域。
罗可曼適时地悄步上前,垂手侍立,等待著指示。
迪奥没有看他,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这位最忠诚的下属提出一个縈绕於心的问题:
“罗可曼,你说……恐惧,真的能孕育出忠诚吗?”
没有丝毫犹豫,基於过往的经验和对人性的认知。
罗可曼给出了一个务实的回答:“陛下,恐惧能確保服从。”
“而持续的服从,在足够长的时间洗礼下,或许……能磨礪出类似忠诚的惯性。”
迪奥缓缓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
他否定了这个答案,声音很轻,“恐惧只能催生仇恨,孕育偽装。真正的忠诚……”
“……源於绝望中赐予的希望,源於废墟上建立的秩序,源於將自身的存在,与一个更宏大、更不可抗拒的意志彻底捆绑。”
“那是一种引力。”
“吸引著所有迷茫的灵魂,不顾一切地奔向那个意志的中心。”
“纵使是飞蛾扑火,亦心嚮往之。”
然而,不待罗可曼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迪奥的目光便从那片哲学性的高远之处,重新落回地图的现实纹理上。
他的语气恢復了淡漠,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思辨从未发生。
“科波特最近的『玩具』生意怎么样了?我们的『企鹅』朋友,从他那次不幸的『视力』受损事件中,学到足够的教训了吗?”
他的目光扫向地图上代表假面灰色和法尔科內传统势力范围的区域,猩红的眼眸中闪烁著计算的光芒。
法尔科內与黑面具的和谈,意味著哥谭的势力平衡將再度復甦。
这可不是军火商喜欢看到的。
混乱,才是利润最好的催化剂。
“让科波特知道这件事。”
迪奥开口,声音平直得像一条弦,“但不能是我们主动告诉他。”
他抬起眼帘,看向罗可曼。
“你得让他觉得,是他自己足够『机敏』,凭藉著猎犬般的嗅觉,从某个毫不起眼的、被忽略的缝隙里,『偶然』捕捉到了这个足以影响他生意走向的关键信息。”
迪奥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要让那只多疑的“企鹅”相信这是他自己侦查能力的成果。”
罗可曼脸上掠过诧异,但还是立刻压下这情绪,深深低下头:“是,陛下。我会……安排合適的『缝隙』。”
迪奥微微頷首,对罗可曼的领悟能力表示认可。
隨即,他像是又想起一件事,吩咐道:“让『丑闻』过来。”
罗可曼无声退下。
片刻后,斯坎达尔·萨维奇。
便迈著稳健而无声的步伐走进了顶层办公室。
她依旧穿著那身勾勒出完美身体曲线、同时又便於任何极端行动的黑色作战服,眼神淡漠如冰封的湖水。
但她只是静静地站在这里。
其本身的存在感就如一柄拔出鞘的绝世凶器。
迪奥没有立刻理会她。
此刻的他正俯身於书桌前,手持一支看起来颇为古旧的羽毛笔,在一张质地精良的信纸上书写著什么。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斯坎达尔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房间中央。
她的目光越过迪奥专注书写的背影,扫过落地窗外那片被霓虹灯与罪恶点亮的哥谭夜景,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既无好奇,也无不耐。
直到迪奥落下最后一笔,他將信纸轻轻拿起,吹了吹未乾的墨跡,然后对摺,再对摺,形成一个整齐的方块。
做完这一切,这才转过身,看向斯坎达尔。
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没有解释。
迪奥便直接將那折好的信笺递向她。
“把这个”
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交付重任的意味,“交给那五大家族的人,斯坎达尔女士。”
他特意用了女士这个称呼,带著难以捉摸。
仿佛是授予骑士勋章般的尊重,又或许是对她能力的认可?
斯坎达尔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那封轻飘飘的信。
“好。”
她简单地点了点头,便將信件妥善地放入贴身的口袋。
接著便如来时一样,沉默转身,离开了顶层办公室。
身影融入门外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看著她消失的方向,迪奥的嘴角勾出一个弧度.
种子已经播下
接下来,就是等待哥谭这片肥沃的混乱土壤.
会孕育出怎样有趣的果实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