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高媛媛走出来时,宽大的学院风毛衣已经换成白衬衫,外套的垫肩让其单薄的肩膀忽然有了稜角,就是额前刘海还软趴趴地,最长的那一缕甚至快要盖住眉毛,明显带著稚气。
“別动,”顾晨摸出一把剪刀,银光闪过时高媛媛下意识闭眼,碎发簌簌落下,还有几个落在她颤抖的睫毛上。
再睁眼时,高媛媛原本短至眉上的刘海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光洁的额头,整个人像被揭开的油画,骤然明亮起来。
“《皇家师姐》《刀马旦》等片子你看过没?想像一下香江白领的英姿颯爽,假装你是一个香江的执业律师,拿著手机跟人通话,从那头走到那排办公桌,拍一拍其中一个工位上的人,然后进办公室。”
高媛媛这才醒悟过来,顾晨好像是想给她换个角色。
“从这儿开始走吗?”
“隨便,你是这片办公区的老大,想怎么走怎么走。”
高媛媛按顾晨说的,走了一遍。
在她进办公室前,顾晨叫停了。
“还可以,回去再走一遍。”
“你可以自己加一些动作,比如看手錶。而且跟人打电话不能什么都不说吧?想像一下律师会说什么。”
“张先生,关於警方掌握的那个证据,我很抱歉,我们这边商討过后,会儘快给你一个新的方案,”高媛媛说著,走到倒数第二排工位那,拍了一个空荡荡的椅子,“跟我过来一趟。”
江欣觉得这次媛媛表现得相当不错,站在顾晨身后,朝她鼓起了拳头。
高媛媛微笑道:“导演,刚才这样可以吗?”
“別有疑问,別微笑,找一找不苟言笑、生气的感觉。””
“你设计的情节不是手下闯了祸吗?想一想你考试不及格的时候,你老师是怎么嘆气的,你妈是怎么教训你的,声音要大,要不留情面,別轻声细语的,像没吃饭。”
或许是顾晨说的很详细,也或许是高媛媛有了感觉,发挥得不错,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
“还可以。”
“导演,你是打算让我演那个帮俞老师辩护的律师吗?”
这个律师,便是电影里的男主角了。
按照原设定,他跟俞妃鸿要饰演的作家是多年好友,在帮作家驳回了故意杀人罪的控告,无罪释放后,作家曾激动地捧住他的脸,差点亲了上去。
“不行吗?”
“可我看剧本设定,他是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啊……”
“剧本是可以改的嘛,”顾晨呵呵笑著,“你俞老师才二十五,就能演有八岁孩子的妈,演三十岁的女人,你都快十八了,演一个二十出头的律师,也很合理吧?”
“可我的这个角色,是喜欢俞老师的啊,不然怎么会那么卖力帮他……”
“怎么,你不喜欢俞老师啊?”
“没有不喜欢,”高媛媛涨红了脸,“我说的是剧本里的她,我不喜欢,她一直在故意调戏採访她的女编辑,还跟那个律师有染,又喜欢男人,又喜欢女人,这不是……”
“双性恋吗……”
高媛媛小声嘟囔了一句,又道:“而且,她都有老公了。”
“有老公怎么了?”
“女作家的確在大多数人眼里不道德,可我们换个角度想呢?”
“她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但她的心理年龄和生理年龄都很年轻,她敢承认自己的欲望,敢面对自己的软弱,敢在世人唾弃的目光中,依然选择忠於自己的心跳,敢清醒看著自己沉沦、坠落,你能说她的灵魂不是勇敢的吗?”
“剧本里的她不管是无法克制,还是不想克制、不必克制,都很正常,因为人性本来就是复杂的,因为爱情本身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
高媛媛静静听著,不时点点头。
等顾晨说出“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后,她琢磨了几秒钟,才体会其中深意。
整个人的眼神都明亮了起来,像打开了曹贼世界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