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虽然他们这头死了一个县尉,但是对大局其实无碍,並未动摇到他们在滎阳城的根本,对付樊千秋也不受影响。
“东门公,听说闕县尉已经拜你为义父了,如今白髮人送黑髮人,要节哀。”陈须故作姿態说了一句。
“老朽福薄啊,不能与闞县尉写续父子情,实乃大憾。”东门望虽长嘆一气,眼中却无太多悲戚之色。
话说到这份上,“闕悦之死”便彻底翻篇了,此人今后只会出现在东门望等人的谈话中了,且出现的次数会越来越少。
东门望等人接著又合谋起草了一封书信,向长安城的馆陶公主上报“悦之死”一事,並请其再选一人担任滎阳县尉。
他们自然不可能掌握如何使用信鸽,所以此信只在路上一来一回便要十日时间,再加上选人游说,得要数月才有定论。
到了那个时候,滎阳城大局恐怕早就定下了,因此“滎阳县尉”这颗不弱的棋,几次对付樊千秋,是发挥不了作用了。
当然,几人亦想过请郡守庄青翟派亲信来暂代县尉一职,可这庄青翟虽算是自己人,却又是一个极圆滑的官场老麻雀。
平日行事,非常小心谨慎,若没有馆陶公主的手书命令,他是绝不愿意隨意出手的。
就像上次,陈须也是费尽了口舌,才说动庄青翟勉强先派荀仲文暂代滎阳县丞一职。
如今,悦毕竟是因兵败才身死,而樊千秋已捷足先登,先派王温舒暂代县尉一职,所以这庄青翟定然不愿节外生枝。
料到此处关节,陈须自然也不愿意再拉下自己的脸面,去做这无收益的关说游说了。
而且,说到底,在陈须等人的心中,今次与樊千秋的爭斗,胜负手並不在区区一个县尉身上,而在粮市和粮食之上。
“使君,经此一乱,往后的谋划,可要有什么变动?”东门望向身侧的陈须询问道。
“不必有什么变动,有这股盗贼,滎阳城只会更人心惶惶,粮商亦会想要囤货居奇,倒不用我等再恐嚇。”陈须冷笑。
“使君,原本粮道是通畅的,如今真有盗贼出没,入县的粮道会不会出紕漏啊?”坐在堂中的东门礼不无担忧地问道。
“既然是小股贼盗,怎敢与五穀社为敌,只要我等亮明旗號,定然可畅通无阻。”陈须非常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回答道。
“可—社外行商恐怕便要被劫掠了·”东门礼意有所指,再次问道。
“他们只要入了社,亦可以使用五穀社的旗號;若是不愿入社,又虚掛五穀社旗號,便是冒充社中行商,便让他们死!”
陈须岁毒地笑了笑,东门望父子三人立刻听明白了,对方是想要借这个机会,反过来逼一逼社外行商,让其入五穀社。
陈须这是顺势而为,借大势为自己所用,这让东门望父子三人又多了些钦佩:前者虽然不如其兄老练,智谋丝毫不输。
“陈使君,那我今日便出城一趟,先与相熟的贼盗联络一番,让他们莫要浑水摸鱼,以免乱了大事。”东门智亦说道。
“嗯,此事可以办,你告诉他们,何人敢趁乱摸鱼,郡中明年定会派大军会剿他们,鸡犬不留!”陈须冷笑一声说道。
“诺!”
当日亥时前后,司马迁和王温舒来到了县寺的后宅,將城中的情形上报给了樊千秋。
如今,有了楼社暗中网罗秘闻,樊千秋对滎阳城间巷间的动態情形掌握得更深了。
樊千秋听著司马迁有条有理地上报间巷间的情形,很快便得出了结论:目前为止,整件事情的发展趋势都如他所料,
“看来,闞县尉身死一事,已经是闹得满城风雨了?”樊千秋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
“县尉乃是比六百石官员,忽然身死,自然会闔城震动。”司马迁其实並不知背后的內情,至始至终,都面有忧色。
“司马迁,你以为接下来当如何谋划?”樊千秋有意问道。
“使君当立刻点调巡城卒,再募义兵,出城去剿匪!”司马迁振奋道。
“你也以为城外有大股的贼盗吗?”樊千秋笑著问道。
“下官还是那句话,下官未见这贼盗,自然不相信。”司马迁篤定道。
“既然不信有贼盗,为何让本官劳师动眾,发兵剿贼?”樊千秋再问。
“下官虽然不相信,可黔首难免短视,为安定民心,使君当——”司马迁笑了笑,才接著说道,“使君当做一做样子。”
“哈哈哈,司马迁,为官之道,你倒学得极快啊。”樊千秋满意而欣慰地点头道。
“民心乃头等大事,『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使君常说此话,下官亦常思此话,略有心得。”司马迁又笑道。
“好好好,你若將此话当做为官言,定会有一番成就的。”樊千秋打趣著赞道。
“使君谬讚了,这都是使君教导有方。”司马迁行礼谢道。
“王温舒,那你便按司马迁说的办吧,要把阵仗闹得大些,让黔首心安。”樊千秋点头道。
“诺!”王温舒答道。
而后,王温舒和司马迁便离开这后宅,返回前衙的客舍了,樊千秋则来到了摆放著鸽笼的偏院中,再次放飞了一只信鸽。
他抬头看著这只信鸽歪歪斜斜地消失在一片漆黑的夜幕中,心中难免有些激动:布局了小半个月,一场大戏又要开演了。
翌日清晨,整个滎阳城早早就陷入了一片紧张和肃杀的氛围中。
四面城墙上的巡城卒比平时多了一倍,每一面城墙上都有一队巡城卒持矛驻守。
各处城门下也加了数量不等的门亭卒,比平日更加严格地盘查进出城门的黔首。
城內的紧要之处也增派了大量巡城城,专门巡查街巷,防止不法之徒趁机作乱。
更有四百郡国兵陆续开出了四面城门,大张旗鼓地在外城郭一带巡,查匪情。
县尉寺还四处张贴了招募亭卒的告示,出五百钱月俸招募良家子弟,巡视城內。
总之,在这一连串的举措之下,原本略显浮动的民心渐渐平息下来,谣言渐息。
可是,民心才刚刚安定了一日,坏消息立刻接踵而至:东面入县的各条粮道陆续有贼盗出没,每一日都有粮商遭到劫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