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摇了摇头:“木桥无论如何都要搭好,明日我也去,防止贼人作祟,客栈中我会令人严防死守,以防不测...”他停下来,沉默了许久才道:“死的人足够多了。”
胡小玉表情难过起来,她蜷起身子:“这罕见的鬼天气,老天爷都没捨得冻死一个人,结果却一个接一个死在了同类手里,好像天一冷,人心也变冷了。”
回答她的是穀雨的沉默,胡小玉终究是个活泼的姑娘,意识到穀雨情绪不对,两手在大腿上一拍:“你累不累,我给你唱个曲儿吧?”
穀雨愁绪满腹,听不得鶯鶯燕燕,正想要拒绝,胡小玉已率先开了口:“
良夜迢迢,投宿休將门户敲。
遥瞻残月,暗度重关,急步荒郊。
身轻不惮路迢遥,心忙只恐人惊觉。
魄散魂消,魄散魂消,红尘误了武陵年少。”
穀雨听得一怔,这齣戏在京城可谓家喻户晓,他也是听过的,只是没想到远在辽东的胡小玉竟也如此熟稔,轻声道:“林教头为奸佞所害,无奈反叛朝廷,心下忐忑不安,因此不敢投宿,比咱们可难过多了。”
他虽比不上林冲,愁苦烦闷却一样不少,想到此处不由得嘆了口气。
胡小玉抿嘴笑了笑:“林冲当年火烧草料场投奔梁山,连个落脚处都没有,咱们好歹还有一间房子,是不是?”
这姑娘想法独特,穀雨嘴巴张了张,哑然失笑:“你倒是想得开。”
胡小玉又唱到:“
天网恢恢不是疏,
杀人终久作囚犯,
深山不隱伤弓鸟,
大海难藏漏网鱼。”
穀雨喃喃道:“大海难藏漏网鱼...”
胡小玉在炉膛中添了把新柴,两手一拍:“林教头守得云开见月明,带领梁山好汉攻打汴梁,受到朝廷招安,高俅父子於军前处死,终於沉冤得雪,奸佞伏法。小谷捕头,你虽比不得林冲,却也是个光明磊落的男子,一定能让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我看好你哟。”
“你將我与林教头相提並论,已经是抬举我了。”穀雨羞赧地笑了笑:“小玉,谢谢你,我好多了。”
胡小玉挺了挺胸脯:“我不仅唱曲儿好听,而且善解人意,最重要的是人也长得好看,是不是?”
穀雨点点头,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
胡小玉的目光深处藏著复杂的情绪:“那你可愿意时常见到我?”
她心下惴惴,等待著穀雨的回答,但后者则好似木雕泥塑,两眼发直地注视著红彤彤的炉膛,胡小玉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我...我的意思是你这一路北行,想必也缺个熟悉地界的嚮导...”
穀雨扭过头,一言不发地看著她,双眸明亮,胡小玉与他眼神一碰,不知怎的身体一下子软了下来。